魏田田
不知道是第几次来造访凤堰古梯田了,这里似乎有种独特的磁力,一直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在夏天来过,那时,层层梯田,绿浪滚滚,白墙黛瓦的民房点缀其间,宛若现代童话;我在秋天来过,那时,这里稻浪滚滚,一派丰收景象;我在初冬来过,那时,这里万木萧疏,只有层层梯田无声。
现在是五月,我又跟随市群艺馆采风团来到这里。五月,灌满水、等待插秧的凤堰古梯田,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波光潋滟,宛若无数明镜闪闪烁烁。穿越时光隧道,我仿佛看见,200多年前,在湖广移民填陕南的历史大背景下,从湖南长沙迁徙而来的吴氏先民,在这里筑路修渠、垦荒造田的伟大壮举。恍惚间,关于凤堰古梯田的美丽传说浮现在脑海里——相传清代在湖广填四川的移民大潮里,吴氏家族途径汉阴凤凰山南,只见这里山峻水秀、古木森森,并有凤凰乘祥云在山顶上空盘旋,云雾缭绕之间,似有粉墙黛瓦的花屋浮现,便当即决定留下吴氏族人定居此地。当地居民张开广阔的怀抱接纳了他们。移民们在此地无私地传播南方先进的种植技术与文化知识,与当地居民同心协力,互施援手,筑坝修渠,开凿梯田,一代又一代,经历了无数艰难曲折,给后人留下了万亩梯田,也留下了丰厚的精神遗产。
作为秦岭生态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凤堰古梯田是中国移民文化和农耕文化融合的产物,是人与自然结合的伟大杰作。如今,万亩古梯田里,春天,油菜花灿烂如金;秋天,稻浪滚滚;农舍散落田间,农人辛勤耕作,老人儿童在田园间悠然漫步。放眼这集山水田园、村、寨、庙为一体的美丽景观,放眼这俨然“金山银山”的万亩古梯田,我不仅追问:凤堰古梯田留给后人的精神密码是什么呢?
带着这探寻、这追问,我们参观了吴家花屋。吴家花屋是吴氏先民留住此地两年之后所建。据说,是按照那个美丽的神话传说中“花屋”的样子修建的,有种如梦似幻的神秘感。
吴家花屋坐落在凤堰古梯田景区内茨沟村头的田畴巷陌之间,周围山水环抱,青松依依,好一个神仙去处。它是“湖广填陕西”移民开发陕南的历史见证,也是移民人勤劳智慧的结晶。吴家花屋粉墙黛瓦、青砖砌墙、屋宇俨然。这座饱经沧桑的老屋,自然质朴、厚重大气。一走进院子,我就被它的气场镇住了。我仿佛看见了吴氏先民率领智慧的工匠们在这里烧瓦做砖的忙碌身影,听见了他们挑土抬石的铿锵之声、伐木做梁的杭育之歌。遥想当年,在那交通不便、没有任何现代化工具的时代,建造这样一座大气磅礴的屋宇,该需要多大的气魄和勇气啊。我们走进东院,摩挲着巨大的榨油杆、石碾、石磨;观看着存粮的大小谷仓、以及各种农具;欣赏着古老的雕花木床、红彤彤的花轿,先民们劳动生活的场景和婚嫁习俗,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走进西院,这里展示的文房四宝、八仙桌、太师椅、书画作品,形象地告诉我们,主人曾是耕读之家,并在家业壮大之后,经商办学,德润四方。二楼廊柱上的那副对联“文教启蒙礼仪行进,仁爱至善修德成家”,正是吴氏先祖造福一方的真实写照。
参观完吴家花屋出来,我内心一直激荡着历史的回声。恍惚间,觉得吴氏先祖创业的脚步还在耳畔回响。据说,凤堰古梯田内,与吴家花屋一样满载历史风尘的清代古民居、古寨堡还有十余处,都是与梯田开发密切相关的文物建筑,只可惜时间有限,来不及参观。
采风最后的节目是在农家乐用餐。农家乐的餐饮充满浓郁的烟火气,香味扑鼻,还没开吃,已是馋涎欲滴。满桌子的菜,是凤堰古梯田内农家生活的集中展示:小白菜、豌豆角是地里现摘的;土鸡是农家喂养的;腊肉是自家熏制的;豆腐是石磨磨的豆浆做的。我们这些久居城市的人,在餐桌上实实在在的接受着农耕文化的熏陶,享受着田园生活的安逸与美好。我不由自主在内心感叹:自然的,就是美好的。自然的,就是和谐的。自然的,就是永恒的。自然的,必定山高水长。
在凤堰古梯田辗转一天,犹如浸润在天然氧吧里,犹如沐浴在精神的甘露里。有种被滋养的满足和被滋润的甜蜜。我深深地认识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是凤堰古梯田给我们的重要启示;艰苦创业、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是凤堰古梯田给我们的重要人生启迪;而包容共存、努力发展则是凤堰古梯田留给我们的重要文化遗产。
是的。丰衣足食、悠然自得的农耕文明不仅是古人的生存理想,也是我们的向往与追求。